凡煙小說

第六章 錫伯契約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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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醫院

“現在天黑了。”

“嗯,我從此以後看到的都是黑天。”

風向東拉上病房的窗簾,沈默了許久。

“你他媽倒是放個屁啊!”貉子倒是挺樂觀,“老子本來就被剝奪了視覺,你想讓我聽覺也被寂寞蹂躪啊?”

“你想聽什麽?”

“你的想法。”

“哎!”風向東一屁股坐在床邊,“我鬥不過托比亞松,更不敢去找什麽幹屍。我看……就算了吧。”

“日!真他媽讓老子好找啊!”

門外一個聲音,嚇得走廊裏的護士差點摔了輸液瓶子。

“哦!貉子,快去看看,是不是王涵到了?”

風向東出去沒多大一會兒,就領著王涵進來了。

“貉子,你這是……”

“呵呵,沒事兒,就是眼裏進了點沙子。”李鶴卿就這脾氣,死到臨頭也不忘了調侃。

“你拉倒吧!”王涵一屁股蹲在椅子上,把拎來的果籃和營養品順手扔在床底下,“我這,給你買了點羊肝,決明子什麽的,專門補你那對招子。”

“喲,那我謝謝您,哈哈。”

風向東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汪涵面前,“貉子是為了我……”

“行啦!”王涵打住他的話,“電話裏都說了,沒必要重覆。不過……有兩件事兒,我還是覺得挺他媽蹊蹺的。”

“哦?”貉子真想撕了眼上的繃帶去看王涵的表情。

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王涵拉開拎包,把綠眼六獸銅匣塞到貉子手裏。

貉子翻來覆去摸了摸,“嘿!這不六獸銅匣嗎?”

風向東看見這個,當時就楞了,“哎……這……這不是我那個。”

“這是別人的,另外我手裏的確有一個,但不是這個。”王涵拿過盒子來,指著上面蟑螂紋飾和蟾蜍紋飾,“你們打電話說遇到了大批的蛤蟆……還是他媽的毒蛤蟆。”

“你以為我們在扯淡?”貉子問。

王涵把那個蟑螂紋飾按在貉子的手心上,“我沒有認為你們扯淡,但是你們馬上會認為我在扯淡。”

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百合大街154號“先說好了啊,可不是我嚇唬你,這老宅子可真有點陰……”郝小梵貓著腰,拉著林詠裳的手慢慢地往電源總閘那走。

屋裏,漆黑一片。剛才那“嘭”地一聲,估摸著是跳閘了。

詠裳捂著嘴,緊張地看了一眼靠在院裏槐樹下的垃圾桶。

槐者,鬼木也,更何況,樹下垃圾桶裏面還有一具稀爛的貓的屍體。她用高跟鞋造下的罪惡,是否會借助槐樹的陰氣作亂呢?

“哢嚓!”郝小梵推上電源開關,依舊是漆黑一片。

“咦?莫非是線路壞掉了……”

“詠裳,你如果晚上害怕,還是到我家去睡吧。”

林詠裳搖搖頭,“算啦,那個盒子還在二樓呢。”

“我去幫你拿!”郝小梵挽起袖子,就要往屋裏跑。

“哎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林詠裳緊跑幾步跟上去,並且回頭望了一眼垃圾桶。

屋裏,自然是漆黑一片,但是林詠裳依舊提醒郝小梵脫了鞋再進屋兒。

兩人摸黑兒來到電視墻前面,詠裳拉開抽屜翻出了手電筒。

就在這時,二樓傳來了“哢啦!哢啦!”的聲音。

“啊——”一聲尖叫,卻是郝小梵抱住了林詠裳。

“小梵……你……你怎麽可以……你膽子比我大啊。”

郝小梵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臉,咳嗽了幾聲,“我……是……是啊,呵呵……”

“你要是怕的話……”

“哪兒的話?哈哈,我才不怕呢。”盡管這麽說,小梵腦袋上的汗還是濕透了她的劉海兒。

兩人大著膽子朝樓上走,每邁進一步,都要用很長時間,並且把狠心下到了二零一二年。

“樓上是誰?”

郝小梵大著膽子,攥起拳頭,“告訴你,我……我可是跆拳道教練哈!”

樓上再沒有任何聲音。

兩個女孩互相對望一眼,不約而同地轉回頭跑出了屋子。由於跑得急,郝小梵連鞋也沒來得及穿。

在這樣的夜裏,連月亮都躲在雲層裏不敢出來。

詠裳開始後悔為什麽當初不選一處有鄰居的宅子來住了。

黑洞洞的二樓窗口,出現了一絲幽幽的光,就像夜的精靈在眨眼睛。

光閃後,屋子裏“騰”地亮起來。所有的電器,恢覆了正常。

“啊?”

林詠裳和郝小梵寧願現在依然是黑暗,因為這莫名的光明,實在令人心虛。

“進去看看嘛。”郝小梵捅了詠裳的腰一下。

“你……你先走啦。”

“嗯……走就走。”

兩個女孩再次進屋,林詠裳順手從門後面抄起高跟鞋,緊緊攥在手裏。

“你拿這個幹嗎?”郝小梵很納悶。

“哦……有鬼……我就用鞋跟兒打他。”

“你不怕臟就行。”小梵很清楚詠裳的潔癖。

兩人在一樓轉了半天,啥也沒見。

“詠裳啊,你家四周也沒什麽人家兒,會不會是線路檢修臨時斷電啦?”

“就算是那樣兒,屋裏那怪聲兒又是怎麽回事兒呢?”

“咱……咱去二樓看看?”

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醫院

“你說……打開盒子,就出現了好多蟑螂?”風向東可給驚著了。

“是啊。”

“蓋上盒子,蟑螂就一個也沒了?”
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王涵詭異地一笑,指著六獸銅匣上的蟾蜍,“你們的事兒,難道和我一樣是個巧合?”

病房裏安靜下來,風向東取出自己的盒子,翻來覆去地跟王涵手裏的盒子對照了一下,除了蓋子上的寶石不同,其他的都一樣。

“接下來,會不會出現蠍子?”貉子靠在床頭上,東摸西摸摸出一支煙來,“哎,我想抽煙……”

“這是病房,那邊寫著‘禁止吸煙’。沒看見啊……”王涵奪下他嘴裏的煙卷兒。

貉子又掏出一根,叼在嘴上,“老子是瞎子,沒看見寫著什麽,快給老子點上,這憋半天兒了。”

風向東見病房也沒其他病人,也就滿足了病人的需求。

“噗——”貉子吐出一口煙,看樣子很享受,似乎忘記了眼睛的痛,“王涵啊,你說,我們這個盒子在打開蓋子的時候,為什麽會出現蟾蜍而不是蟑螂?”

王涵笑笑,“很簡單,第一種可能,就是向東這個盒子,從前打開過一次。第二種可能,就是我們開盒子在先,而六獸銅匣之間又有相互感應,故此詛咒承接了下來,才按照順序出現第二種生物。”

“這也太玄了……”風向東覺得不可思議,“六獸銅匣是怎麽召喚這些東西的?而且這些惡心的蟲子啊,蛤蟆啦……究竟是幹什麽用的?”

“我覺得很可能是守護著這個秘密的神靈。”王涵非常嚴肅,“而且我懷疑六獸銅匣有科學解釋不了的一些東西。”

“你扯淡去吧。”貉子叼著煙,一個勁兒晃著肩膀頭兒笑,“科幻電影兒看多了吧你?”

風向東也跟著樂,“哈哈哈,那叫奪寶奇兵。”

“扯你媽淡的奪寶奇兵。”王涵拍著風向東的肩頭,“不管怎麽說,我來之前還真調查了一下這盒子的來歷。”

“哦?什麽來頭?”

“錫伯人的東西。”

“錫伯族?”

“對,北方的游獵民族。”

“咱考古學課貌似提到過……”

“你這純屬扯淡。”

“怎麽個扯淡了?”風向東有點不忿。

“上學那會兒,你上過幾節課?跟真的似的。”王涵的肩頭晃得比貉子還厲害。

“我……”風向東有點下不來臺。

“錫伯族與古代鮮卑和近代滿族有一定的關系。”王涵不管他,自顧著跟當初學習刻苦的貉子念叨,“那天我表妹她們打開盒子的時候,見到了六獸銅匣裏面的滿文。”

“怎麽是滿文?”風向東好像逮到了王涵的錯誤。

“錫伯族屬阿爾泰語系,通古斯語族滿語支,跟滿語很接近。錫伯族兼用漢語、維吾爾語、哈薩克語。錫伯文是民國三十六年,也就是1947年,才在滿文基礎上改變成為錫伯族特有的文字。”

“那你怎麽就認定是錫伯族而不是滿族呢?”風向東繼續擡杠。

“因為……六獸銅匣打開以後,銅盒底部伸出一個張著嘴的銅質怪獸頭。”

“那又說明什麽?”

“那個怪獸,就是錫伯人的圖騰,鮮卑郭洛。”

貉子挑起了大拇指,“王涵挺了解錫伯族啊。”

“一般般吧,老子出身貧農,不像有的同志,家裏底子厚,不學點真東西,不餓死才怪。”這話說得,明顯是在擠對風向東。

貉子聽出王涵話裏有話,也知道他仇富的脾氣,趕緊活躍氣氛,“行啦行啦,改革開放啦,還弄什麽階級鬥爭?啊!我記得,錫伯族是古代鮮卑人的後裔。錫伯族與北朝拓跋鮮卑有相同的圖騰——鮮卑郭洛!”

“對!”王涵談起錫伯族,大有興趣。

“在錫伯族民間傳說中說,錫伯族的先民鮮卑人,古時南遷,在鮮卑山,也就是今大興安嶺的山裏迷失了方向,被困在那兒,沒吃沒喝兒,差點OVER了。後來,有一種神獸在前引路才出了山,來到當時的南方大澤,也就是今天的呼倫貝爾草原。”

“行啊,貉子!”王涵也挑起了大拇指,但是沒意識到貉子看不見他的誇讚。

貉子狠狠地嘬了幾口煙,“在16世紀之前,錫伯族先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松嫩平原和呼倫貝爾大草原上。18世紀中葉,清朝政府從盛京一帶征調錫伯族官兵及家屬三千餘人,西遷新疆的伊犁地區進行屯墾戍邊。這樣,他們和留居東北的錫伯族就形成了兩個大分支,對吧?”

“對啊!西遷的人們,經過一年零五個月的艱苦跋涉,到達新疆的伊犁地區。現在的察布查爾錫伯族自治縣就是他們當年的駐地,那裏的錫伯人是他們的子孫。”

“哎!說遠了啊!”風向東接話茬兒了,“這西遷東遷的,跟六獸銅匣有個屁關系啊?”

王涵鼻子皺了皺,“太有關系啦!就是由於西遷,分成了兩支,那麽當時的部族首領怕他們兩個部族日後不和,所以就做了三個信物。”

“就是六獸銅匣?”貉子彈了彈手裏的煙灰。

王涵搖搖頭,“這個我說不準,反正當時這三個信物,留守東北的那部分有一個;西遷走的拿一個;剩下的一個交給皇帝,算作是見證。”

“哦,現在我們誰能保證,六獸銅匣只有三個呢?”

“是啊,但是六獸銅匣是錫伯族的東西,應該是沒錯了。”

貉子的煙頭兒,燒到了盡頭。只顧了跟王涵侃,不知不覺已經燙了手。

“呀!”貉子手指受燙,煙屁股撒了手。

煙頭在風向東的腿上彈跳了幾下,再次躍起,煙頭正沖放在床邊的紅眼六獸銅匣的紅寶石飛過去。

就在煙頭與盒蓋紅寶石接觸的一瞬間,六獸銅匣的盒子蓋兒“嘭”地一聲彈起來。“嘩啦!”打碎了屋裏的日光燈。

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百合大街154號林詠裳和郝小梵,站在二樓書房裏,望著地上被打開的六面體盒子。

她倆出光了虛汗,才發現樓上一切照舊。

方才停電,是可以解釋的。

如蓮花般展開的六獸銅匣,與上次那個大大的不同。

這六面體盒上,三面全是錫伯族那彎彎曲曲的文字,另外三個面兒上,則畫著山川河流,一條藍寶石鋪成的路線,蜿蜒地延伸到盒子底部中央位置。

更使兩人驚嘆的是,這個盒子底部,一個盤膝的怪人雙手向上,托著一個金黃色的透明物體。

“啊!是海爾堪神!”林詠裳寫書,知識廣博,認出了那個怪人,就是錫伯族保佑牲畜興旺的神靈,海爾堪。

“那是啥?”郝小梵跑過去,拾起盒子來,細細地端詳那塊兒橘黃色的透明物體。

這塊晶體也就是紅棗兒大小,通體圓潤,橙黃色的質地非常溫潤。

在那一抹橙黃裏,零星有幾個小花苞簇擁著一只展翅的蟲……

林詠裳用手指捂著鼻子,“天哪!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
“琥珀!”兩個女孩一起驚呼。

“可是……這盒子怎麽忽然打開了呢?”郝小梵腦子裏又想起了密密麻麻的蟑螂。

然而這個念頭,林詠裳心裏也早已閃過N次。

她倆下意識地看了看墻角,見沒有任何異常,便成了心。

林詠裳試著去解讀盒子內面的文字,“這上面的文字好像……嗯……”

“什麽意思啊?”

“錫伯族的薩滿……賜予它水、火和喜利媽媽的力量,呼喚六位神靈,守護著偉大的黃金森林……留給錫伯人子孫最後的寶藏。”

“什麽是黃金森林?”郝小梵聽著有點兒暈。

“黃金森林……最後的寶藏……”

“那什麽又是水啊……火呀……什麽的。”

“啊!”林詠裳看著濕漉漉的盒子蓋兒,若有所思。

“怎麽啦?你楞什麽神兒啊?”

“小梵,你第一次打開那個綠寶石的盒子,是怎麽弄的?”

“我就碰了一下那個寶石……就……”

“錫伯族有一尊神,喜利媽媽。‘喜利’錫伯語是延續的意思,‘媽媽’就是娘娘神。我原來在察布查爾那邊兒,聽錫伯族老人傳說,在遠古的時候,錫伯族人遇到大洪水,一半以上的人都死了,幸好有位女老祖人帶領全族人逃難,歷盡艱辛,遷到安全的地方,全族人才活下來。子孫後代為紀念這位女老祖人,全族人都供奉這位女祖宗,奉為女神。而且,女子第一次破處,也要拜祭這位女神。”

“那又怎麽樣?”

“小梵……你……”

“怎麽?”

“你不是……幹凈的身子了吧?”

“你怎麽知道……我……我只有一次……”郝小梵紅著臉,但是也並不在乎。

“這大概就是你能打開那個盒子的緣故啦。”

“哦?”

“你看,這個藍色的寶石,我是不小心滴了水在上面,我覺得它很可能是水的緣故,自己彈開了。”

“沒那麽神吧?”

詠裳歪著頭,“如果,我們能找到另外一個盒子,用火焰試一下,如果蓋子打開了,那麽我們不得不相信錫伯族薩滿的神奇咒術。”

“不會的,不會的。”郝小梵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碎荷葉頭也隨著擺動。

“有時候,一些科學解釋不了的事兒,不由得咱們不信……”

話還沒說完,就聽到客廳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“啊?是蟑螂嗎?”

林詠裳快步跑到樓欄桿邊上,卻發現地毯上一片黑壓壓的東西,正朝著樓梯快速爬過來。

“快!我知道!蓋上蓋子!”郝小梵貌似輕車熟路。

林詠裳趕緊關閉六獸銅匣,把蓋子“哢嚓”扣上。

但是,現實背叛了她們,地上的東西依舊奔著樓梯爬過來。

林詠裳看得清楚,那是一只只巴掌大的黑蠍子。

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醫院

王涵扯著脖子喊:“大夫!大夫!”

幾個護士跑進病房,“怎麽回事兒?燈怎麽啦?”

風向東怕醫院讓賠錢,搶著說:“燈爆了,不知道為什麽。”

護士提起鼻子聞了聞,沒好氣地叉著腰,“哎,我說你們誰抽煙啦?”

風向東趕緊打馬虎眼,“不知道啊,燈管兒爆了,屋裏就這味兒了。”

貉子和王涵心裏這個樂啊:這個風向東,胡說不帶打草稿的。

這兩人捂著嘴“撲哧”樂了。

“行啦,大夫,麻煩您趕緊找電工給看看吧。”

護士嘆了口氣,拿起電話來,給維修處打電話,“……嗯?”她納悶兒了,為什麽病房裏的壁掛電話,摸起來這麽滑膩?

風向東聽著動靜不對,趕緊打亮了手裏的打火機。

“啊——”護士尖叫一聲,扔掉了手裏一條胳膊粗的青花蛇!

“我的那個神!哪兒來的長蟲?”王涵“噌”就躥起來了,去拿床邊靠著的棍子,哪知道伸手一摸,天哪!這哪是什麽棍子?分明是一條正在往床上爬的“烙鐵頭”。

“怎麽回事兒?”貉子感覺事情不對了,趕緊撩開被子跳下床。

“擦!”王涵也打亮了打火機!

再看病房裏,滿地都是各種花花綠綠的毒蛇,而且從洗手間裏,還在不斷地往外爬呢。

“六獸銅匣!”貉子馬上反應過來,“肯定是六獸銅匣!快,蓋上盒蓋兒。”

風向東跟頭趔趄地跑到床邊,抄起展開的六獸銅匣來。

“快!蓋上蓋子啊!”王涵擡腳把兩條胳膊粗的黑蛇踢到一邊,跑過去擋在貉子身前。

風向東捧著六獸銅匣,被一堆毒蛇逼到了墻角兒。

“趕緊蓋蓋兒啊!磨蹭什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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